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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合《反不正当竞争法》视角看医疗设备投放所涉商业贿赂问题的变化、发展和应对

2026.11.17 祁达

医疗设备投放是医疗机构与医疗器械企业之间的常见合作方式。一方面,大型医疗器械投资金额巨大,而部分医院机构资金预算有限,但患者对先进医疗设备及优质医疗服务存在现实需求;另一方面,医疗器械企业出于知识产权保护的考虑,对部分设备的特定参数予以商业秘密保护,因此设备具有较强的技术专属性,可能需要使用特定企业提供的配套耗材。但医疗器械企业愿意以出售以外的方式将医疗设备交付给医疗机构供其使用,并通过收取租金、销售耗材、参与分红等其他商业安排实现投资回收,此即“医疗设备投放加耗材销售”模式。实践中,医疗设备的投放模式主要分为以下几种模式:


1、免费租赁模式:在该种模式下,通常医疗器械企业与医疗机构之间签订耗材的采购合同,在合同中约定由医疗器械企业免费提供设备的租赁,但要求医院只能从该医疗器械企业或其指定的经销商处购买耗材,且往往设定最低的采购数量;


2、有偿租赁模式:在该种模式下,医疗器械企业与医疗机构之间签订耗材采购合同,合同中约定医疗器械企业有偿向医院提供设备租赁,要求医院只能从该医疗器械企业或其指定的经销商处购买耗材;


3、融资租赁模式:在该种模式下,医疗器械企业与医疗机构之间就医疗设备达成融资租赁安排,并附加只能从该医疗器械企业或其指定的经销商处购买耗材的条件;


4、根据《公益事业捐赠法》《卫生计生单位接受公益事业捐赠管理办法(试行)》等相关规定由医疗机构接受医疗器械企业设备的公益捐赠,耗材采购另行安排。


在上述模式中,实践中引发争议较多的是免费租赁附加耗材采购模式(简称“医疗设备免费投放-耗材承诺采购模式”)。通常,在该模式下,医疗器械企业与医疗机构之间的合作具有以下两个实务特征:


1、医疗设备由投放企业保留所有权,医疗机构无偿取得设备使用权


与公益捐赠不同,在免费租赁的投放模式下,医疗设备的所有权仍为投放企业所有,医疗机构仅在约定期限内享有设备使用权。区别于有偿租赁和融资租赁,医疗机构使用该设备无需向投放企业支付对价,但需对配套耗材的采购量作出承诺,财务上以耗材销售/采购入账,不对设备的免费使用做处理。


2、医疗设备的投放以获取销售耗材的交易机会为目的


医疗设备的投放与医用耗材的购买相挂钩,医疗器械企业投放医疗设备是为了获取销售医用耗材的交易机会。虽然医疗机构就设备的使用不必支付报酬,但其必须在设备使用期内持续、排他地采购特定设备投放企业生产或销售的耗材,并对采购最低数量作出承诺,甚至要求逐年增加采购最低数量。此外,在部分案件中,双方可能还会就所投放设备用于每一次治疗时医疗机构使用耗材的使用费、病人人数和治疗次数的最低指标进行约定。由于医疗设备通常具有较长的使用周期,且设备运行往往依赖相应的配套耗材,医疗器械企业通过设备无偿投放,不仅能够争取当期耗材销售机会,还可能借助采购承诺建立持续、稳定的耗材供应关系,进而获得长期、高额的销售收益。


基于上述特点,本文将以“医疗设备免费投放-耗材承诺采购模式”为研究对象,从立法与执法角度就医疗器械企业和医疗机构之间开展此类合作所涉及的商业贿赂风险进行探讨。


一、2017年修订/2019年修正《反不正当竞争法》1下的医疗设备免费投放-耗材承诺采购模式的商业贿赂认定合规


2017年修订前,《反不正当竞争法》并未明确规定商业贿赂的受贿主体。根据当时有效的《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禁止商业贿赂行为的暂行规定》第八条,经营者在商品交易中不得向对方单位或者其个人附赠现金或者物品,但按照商业惯例赠送小额广告礼品的除外。违反前款规定的,视为商业贿赂行为。据此,部分执法机关曾将医疗设备免费投放-耗材承诺采购模式的安排认定为商业贿赂。例如,在某医院与某医药公司签订的医疗设备合作协议中,医药公司无偿提供尿液分析仪供医院使用,医院则承诺从该公司独家采购该设备配套试纸条。执法机关认为,该分析仪显然不属于在销售商品时附赠的小额广告礼品,因而将企业无偿提供设备的行为认定为附赠式销售,构成商业贿赂2。


2017年修订/2019年修正的《反不正当竞争法》对商业贿赂条款作出调整,其中第七条第一款将受贿主体明确限定为三类:“(一)交易相对方的工作人员;(二)受交易相对方委托办理相关事务的单位或者个人;(三)利用职权或者影响力影响交易的单位或者个人。”同时,该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在交易活动中向交易相对方支付折扣,或者向中间人支付佣金,双方应当如实入账。


修订后的《反不正当竞争法》对于受贿主体的明确,往往被认为是直接排除了“交易相对方”,《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禁止商业贿赂行为的暂行规定》第八条中对于向对方单位赠予物品的规定理应不再继续适用。然而,实践中并未因对方单位被明确排除出受贿主体,而当然认定医疗设备免费投放-耗材承诺采购模式合规。


在业务开展和执法实践中,对于“交易相对方”的判断逐渐产生争议,诸如对合同相对方是否就是交易相对方提出质疑。在医疗设备免费投放-耗材承诺采购模式下,医疗机构与医疗器械企业通常就被投放设备及耗材供应签订合同,从合同相对方的角度出发,医疗机构应视为交易相对方。但另一方面,虽然医疗机构在提供诊疗服务中使用了设备及耗材,但耗材的实际需求人是患者。实践中有一种观点认为,是否可以将患者识别为真正的交易相对方,并进一步将医疗机构认定为“利用职权或者影响力影响交易的单位”使其落入受贿主体的范围?其基本逻辑是,判断交易相对方不应仅依据合同形式,而应结合交易实质,考察商品或服务的实际需求主体、交易决策过程及交易利益的最终归属等进行综合判断。例如,在校服采购场景中,学校受学生委托与校服供应商签订采购合同,此时交易双方实际应是供应商和学生,交易的法律后果实际归于供应商和学生之间3。供应商向学校提供财物或其他利益,以影响校服采购交易的,则涉嫌构成商业贿赂。


在旧法框架下,多地主管部门在实践中并不当然认定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三)项的两种受贿主体具有互斥关系,而是通过分析交易的实质结构,判断相关主体是否构成受贿主体。沿着这一思路,在医疗设备免费投放-耗材承诺采购模式下,医疗器械企业与医疗机构之间直接签订相关耗材采购协议,由医疗机构后续将耗材用于诊疗服务时,再与患者达成耗材的销售关系,整个流程中存在两层合同关系。但部分执法机关采取的态度是,由于医疗机构本身并非耗材的实际使用者,患者才是耗材的实际使用者及购买者,故患者被视为实际的交易相对方4。医疗机构在诊疗过程中决定或影响着患者对耗材的选用,因此构成修订后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七条所规定的“利用职权或者影响力影响交易的单位”,从而成为可能的受贿主体。医疗机构所接受的医疗器械企业医疗设备免费投放可能被视为“采用其他手段”的贿赂,而承诺的耗材采购则可能被认定为谋取的交易机会。有行政执法人员进一步认为,有偿租赁投放设备的模式中,如果医疗器械企业以明显低于合理市场水平的价格向医疗机构提供设备,同时附加耗材捆绑采购、排他采购等条件,应视为变相商业利益输送,此时医院具有交易相对方和影响交易第三方的双重身份,可能构成商业贿赂的受贿主体5。


二、2025年修订《反不正当竞争法》下对医疗设备免费投放-耗材承诺采购模式的再思考


2025年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将商业贿赂条款从原第七条调整为第八条,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延续了旧法确立的受贿主体范围,在商业贿赂行为的界定上沿用了2017年修法确立的制度成果。因此,分析医疗设备无偿投放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贿赂,在新法框架下仍应着眼于利益给付与交易机会获取之间的实质联系。商业贿赂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商业利益交换,其特殊性在于,经营者通过向特定单位或者个人提供财物或其他利益,试图借助后者的职务便利、受托权限或者实际影响力,促成有利于自身的交易安排。此类利益给付所影响的,往往不仅是行贿方与受贿方之间的关系,还可能涉及受贿主体所代表或者能够影响的单位、组织及其他个人的利益。换言之,判断商业贿赂不能仅考察经营者是否提供了利益,还应当考察该利益是否被用于影响交易决策、改变正常交易条件,进而为经营者获取交易机会或者竞争优势。


据此,在医疗设备免费投放—耗材承诺采购模式下,判断设备投放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贿赂,关键在于审查是否存在“以设备使用利益换取耗材交易机会”的职务利益交换关系。具体而言,应当结合设备投放的商业目的、耗材采购条件(条款)、医疗机构在相关交易中的角色及其对采购决策的影响等因素,判断医疗器械企业是否通过提供设备使用利益,促使医疗机构作出有利于其获取耗材采购交易机会的安排。如果设备无偿或明显低价投放与特定耗材采购承诺之间存在实质对价关系,则可能落入第八条的规制范围。


(一)2026年执法实践的最新发展


2025年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施行后,医疗设备无偿投放所涉商业贿赂问题进一步受到市场监管部门关注,以下公开案例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1.合同形式的拆分不能隔离整体交易风险(罚款150万元)6


某医疗公司以医疗设备租赁为合作形式,与某医院签订多份协议,合计为其减免设备租金320万元。同时,双方签订试剂耗材供应协议,约定院方以采购总额18%的返点向某医疗公司采购试剂耗材,合作期满后,设备所有权无偿移交院方。为规避设备免费投放模式的法律风险,某医疗公司与某医院拆分合作协议,分别为:租赁合作协议、免除租金协议、设备产权确认书以及试剂耗材集中采购协议。合作期间,某医院试剂耗材全部由某医疗公司及其子公司独家供应。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据2025年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情节严重的,处100万元至500万元罚款——对某医疗公司处以150万元罚款。


本案的重要意义在于,执法机关明确将分散于多份文件中的设备租赁、租金减免、期满处置、耗材采购和返点等事项作为一个完整交易进行审查,特别关注各项安排的实质关系。执法机关认为,当事人签订“租赁协议”的目的是规避监管,通过提供免费设备实现试剂耗材销售,据此认定构成商业贿赂。合同拆分签署或者使用“租赁”“采购”“返点”等不同表述,并不能当然地隔离整体交易风险。这对此前实务中常见的“以租赁合同形式包装免费投放”的做法构成了直接警示。


2.免费设备与配套耗材采购直接绑定(没收违法所得并罚款10万元)7


某医药公司自2020年起陆续向某医院检验科免费提供6台检验设备,并约定相关设备的配套检验耗材只能向某医药公司采购。截至2024年6月,上述设备配套检验耗材含税销售总额为6,125,049.25元,经审计认定违法所得为125,364.18元。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据2025年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没收违法所得125,364.18元,并处罚款100,000元。


与前述处罚案例相比,本案交易安排的风险更为直接:一端是医疗机构获得设备免费使用利益,另一端是企业获得配套耗材的持续供应机会。执法机关关注的重点并非设备是否以有偿租赁形式提供,而在于设备利益与后续耗材交易机会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绑定关系。


3. 48号文执法要求的延续和强化


2018年5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工作的意见》(国市监竞争〔2018〕48号)8,明确要求“重点查处……经营者假借租赁、捐赠、投放设备等形式,贿赂利用职权或者影响力影响交易的医疗机构,捆绑销售耗材、试剂等行为”。该文件所确立的“假借名义”与“捆绑销售”的审查思路,在2026年的执法实践中得到了延续和强化。结合上述案例,无论是通过设备租赁、租金减免、设备权属安排及耗材采购等多项交易安排形成的合作模式,还是无偿提供检验设备并附加配套耗材采购条件的做法,监管机关均着重审查设备提供与耗材销售之间的实质联系,本质上均是对“假借租赁/投放名义、实际捆绑耗材销售”行为的查处。


(二)《医药企业防范商业贿赂风险合规指引》9的发布


值得特别关注的是,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于2025年1月发布了《医药企业防范商业贿赂风险合规指引》(2025年第3号公告),涵盖学术拜访交流、业务接待、咨询服务、外包服务、折扣/折让及佣金、捐赠/赞助及资助、医疗设备无偿投放、临床研究、零售终端销售等九大高风险场景,对医药企业经营活动中的商业贿赂风险及合规要求作出具体指引,覆盖医药购销活动的多个重要环节。


该指引第七节专门规定了医疗设备无偿投放商业贿赂风险,其中第三十七条明确规定:禁止医药企业通过无偿投放医疗设备,与医疗卫生机构约定采购耗材、配套设备、药品和服务等的最低数量或者金额,或者约定采购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以不当获取交易机会及竞争优势。此外,指引第三十六条及第三十七条还要求无偿投放医疗设备应当基于合理用途,在不转移所有权情况下应当以合同形式明确权属,禁止假借无偿投放医疗设备名义规避相应试剂、耗材的公开招标采购程序,或向医疗卫生机构进行非法利益输送等。


总体而言,该指引通过列明正面、负面清单,将医药企业经营行为划分为“应当、可以、建议、倡导”和“禁止、避免、关注”等等级,为医药企业识别和防范商业贿赂风险提供了更具针对性的合规指引。对于医疗设备投放模式而言,该指引实质上确立了一项重要的合规判断标准:企业需要重点审查设备投放的商业目的、具体交易条件及其与后续采购安排之间的关系。如果企业通过提供设备使用利益,换取医疗卫生机构对特定耗材、配套设备或其他产品和服务的采购承诺,并因此不当获取交易机会或者竞争优势,就可能触及商业贿赂的合规红线。


结语


无论在《反不正当竞争法》修订前还是修订后,经营者及执法机关均应当审慎对待医疗设备免费投放的经营模式。医疗器械企业在选择医疗设备的免费租赁、有偿租赁或者融资租赁模式时,应当充分评估所涉法律风险。尤其需要注意的是,2025年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进一步明确了受贿行为的禁止性规定,并显著提高了商业贿赂行为的处罚力度,使医疗设备免费投放-耗材承诺采购模式的合规风险从“行贿方单侧风险”转变为“行贿、受贿双侧风险”,且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和直接责任人员可能面临个人罚款,这要求企业在合规审查中建立更为严格的内控标准。2026年的执法实践已经表明,执法机关将依据新法对设备投放行为进行实质性审查,合同形式的拆分、以租赁合同包装免费投放的做法不能当然地隔离商业贿赂风险,进一步显示出执法部门对设备投放与耗材采购之间利益关联的关注。


在此背景下,医疗器械企业应当以更高的合规标准审视这一商业模式。企业不应再寄望于旧法框架下受贿主体认定及“穿透原则”适用存在争议这一法律不确定性,而应从交易实质出发,主动识别和防范设备投放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风险。判断设备投放是否合规的关键,不在于设备是否“免费”,而在于设备利益是否与耗材采购、排他供应或者其他交易机会形成了不当交换。具体而言,医疗器械企业在和接受投放设备的主体签订协议时,应当重点审查相关交易条款(如耗材绑定、承诺采购量、有偿租赁模式下发票开具的形式及名目、是否存在非知识产权保护原因而使投放的设备仅能适用投放企业的配套耗材的情形等),避免因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不同而在履行过程中产生法律风险。同时,建议企业参照《医药企业防范商业贿赂风险合规指引》的要求,建立覆盖设备投放全流程的合规审查机制,包括但不限于对投放项目的商业目的、后续采购安排、设备权属与财务处理等进行全面审查与审慎评估,留存相关记录并定期进行合规审计等。


《反不正当竞争法》定义的商业贿赂行为,在法律层面只有寥寥数语,近乎于“微言大义”,但是在实操层面却长期存在各种不同的解读,正所谓“君子之道,忠信为本”,笔者认为,对《反不正当竞争法》项下的商业贿赂的一种解释方式可能是:经营者通过利诱促使一方违反对另一方的忠信义务以谋取竞争优势,此类忠信义务基于雇佣关系、委托关系或者其他特定身份关系,且此类利诱行为没有提高经营者产品或服务的质量及效益,并减少了交易相对方或消费者的选择。医药设备投放的商业贿赂本质,其实是利用了免费租赁加捆绑销售模式限制了消费者对医疗产品和服务本身个性化及多样化的选择,而消费者又基于对医院和医生的特定专业信任从而接受其指定的产品和服务,且该等产品和服务可能因为捆绑销售模式导致价格上涨(但可能因为医疗保险原因不被消费者所直接感知)。故从这个角度而言,区分设备投放究竟属于法律允许的“联动销售”还是禁止的“捆绑销售”,其核心要旨就在于此。




[1] 2019年4月23日《反不正当竞争法》进行了修改,主要针对涉及商业秘密的条款,未涉及其它内容。

[2] 宣工质经检处字〔201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3] 2017年11月,原国家工商总局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局局长杨红灿曾接受采访时提出的观点。

[4] 沪工商检处字[2019]第3202018100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5] 天津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稽查总队李仲麟、王瑞铭、丁强:浅谈适用新旧《反不正当竞争法》查处医疗购销领域商业贿赂案件的体会,《中国工商报》2018年8月23日。

[6] 界首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界市监处罚〔2026〕47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7] 烟台市牟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烟牟市监处罚〔2026〕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8]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关于进一步加强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工作的意见》(国市监竞争〔2018〕48号)。

[9]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医药企业防范商业贿赂风险合规指引》(2025年第3号公告)。



 声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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